翻开义马市的地图,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座被丘陵环抱的小城。这座位于河南西部、隶属三门峡市的县级市,面积不过112平方公里,却因为煤炭资源而声名鹊起。地图上的线条与色块勾勒出义马的轮廓——北依黄河的支流涧河,南靠崤山余脉,东西狭长,像一片被山峦夹住的叶子。但真正让人产生兴趣的,不是它的地理坐标,而是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:矿区、铁路专线、工业区、老城社区……每一处都藏着这座资源型城市半个多世纪的兴衰故事。

从市区中心的人民路出发,最醒目的就是那条东西走向的千秋路。这条路几乎是义马的生命线,串联起市政府、商业街、学校、医院,也连接着东西两端的矿区。如果沿着千秋路向东走,地图上的色块会逐渐从密集的居民区变成灰白色的工业用地。这里是义马矿区的核心——千秋矿、跃进矿、常村矿,这些名字在地图上看似普通,却是几代义马人生活的原点。矿区的铁路专线像毛细血管一样伸向各个矿井,把黑色的煤炭运往全国各地。但有趣的是,这些铁路线旁边常紧挨着棚户区改造项目,新修的楼房和废弃的矿工宿舍形成鲜明对比,仿佛在无声诉说这座城市的转型挣扎。
再往西看,地图上有个特别的地方叫“石河”。这个地名在义马人心中的分量不亚于千秋路。石河其实是一条季节性河流,但在地图上更像一条分界线:东边是繁华的老城区,西边则是近年来崛起的生态新区。如果放大这张地图,会看到石河两岸密密麻麻标注着湿地公园、健身步道、文化广场。这些绿色色块在昔日的煤矿塌陷区上铺展开来,像一块补丁,试图缝合资源开采留下的伤疤。有趣的是,石河的名字在民间传说中与“石和尚”有关,但如今走在河边的步道上,听到的更多是晨练老人的闲聊声,而不是矿工下井的脚步声。地图上的这条河,已经从运输煤炭的通道,变成了城市呼吸的肺叶。
说到义马的地图,不能不提那些消失的坐标。在千秋矿附近,老地图上曾标注着“工人新村”“矿工俱乐部”“子弟学校”等充满计划经济时代特色的地名。如今,这些地方要么被拆迁,要么变成商业楼盘。我的一个本地朋友说,小时候放学后总爱去矿工俱乐部看电影,那栋苏式建筑的门前有个大广场,夏天晚上全是纳凉的人。现在广场变成了停车场,俱乐部改成了超市。地图上这些地标的更迭,背后是义马从“因煤而兴”到“去煤而困”的漫长过程。那些消失的地名就像矿工们褪下的工装,虽然不再光鲜,却见证了城市的底色。
当然,义马地图上最动人的部分,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地名。比如“朝阳路”只有三百米,却集中了七八家烩面馆,每家都有自己秘制的辣椒油;“滨河路”虽然名字听着气派,实际上是一条两车道的窄路,但路两边种的国槐已有二十多年树龄,夏天能遮出一条绿色长廊。这些细节在地图上可能只有一条细线或一个圆点,却是城市最真实的肌理。我特别注意到,义马的地图上每隔几百米就会出现一个“煤”字开头的路名:煤兴路、煤业路、煤建路……这些名字像胎记一样刻在地图上,提醒每个人这座城市的来处。
说到地图的实用性,义马有个特点:它不像大城市那样需要靠路名导航,因为这里的人习惯用“矿”来定位。你问路,别人不会说“在千秋路和嵩山路交叉口”,而是说“在常村矿家属院门口”或“在跃进矿澡堂对面”。这种以矿区为坐标的认知方式,让义马的地图多了层人文温度。比如地图上的“花园社区”,位置就在原千秋矿职工澡堂旧址上,现在改造成了带草坪和健身器材的安置小区。住在这里的老矿工每天遛弯时还能看到当年澡堂留下的烟囱,那根四十米高的红砖烟囱,成了小区里最显眼的标志。
我想说,义马的地图不应被看作一张静态的图纸,而是一本动态的城市日记。它记录着煤炭从地下被运往地上、再从黑色变为绿色的过程;记录着矿工们从地下走向地面、再走向新职业的轨迹;记录着那些消失的棚户区和新生的公园。站在2024年的今天,义马的地图仍在变化:新的物流园区正在建设,废弃的矿坑变成了光伏发电站,老矿区的铁路专线上开起了旅游小火车。这张地图或许会越来越不像一座“煤城”,但那些抹不掉的印记——千秋矿的井架、涧河上的老桥、矿工子弟学校的操场——依然是义马人心中最深的坐标。每座城市的地图本质上都是时间的化石,而义马的这块化石,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煤与火的故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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