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朋友来河南出差,我陪他去了趟嵩山。站在少室山下,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,放大缩小,突然冒出一句:“你们河南这地形,卫星地图上看着真清楚。”我愣了一下,仔细看屏幕——黄河的河道像条黄色绸带,伏牛山、太行山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刻的,平原上的农田整整齐齐。这让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天天用的地图、导航、定位服务,背后全是地理信息这门学问在支撑。河南作为中华文明的发源地,地理信息的积累其实从几千年前就开始了,只是现在换成了卫星、无人机和数据中心。

河南的地理位置注定它在地理信息领域举足轻重。东边是黄淮海平原,西边是秦岭余脉,南边是桐柏山、大别山,北边是太行山,中间还有黄河横穿而过。这种复杂的地形,过去是靠古人摸索出来的——比如《禹贡》里记载的九州划分,河南大部分属于豫州,当时就有“豫”字表示“牵象之地”,说明古人已经对这片土地的气候、水系有了直观认知。到了汉代,张衡在《灵宪》里提到“制图六体”,其中“准望”讲的就是比例尺和方位,这背后离不开对中原地理的实测。你看,河南的地形从古到今都是天然的地理信息试验场。
现代地理信息在河南的应用,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测绘大会战。那时候为了摸清河南的耕地和水利情况,成千上万的测绘队员扛着经纬仪、水准仪,在豫东平原、豫西山区里奔波,常常一年又一年。我认识一位退休的老测绘员,他跟我说,当年在嵩山测量时,爬了一整天山,晚上点着马灯算数据,蚊子咬得浑身是包。但正是这些硬数据,奠定了河南农业大省的基础——比如现在河南的1.5亿亩耕地,每一块地的坡度、土壤类型、灌溉条件,都是当年一笔一笔标在地上的。没有这些基础地理信息,后来的“中原粮仓”称号根本立不住。
现在的河南地理信息,早已不是画地图那么简单了。郑州有个国家地理信息产业园,里面的项目五花八门:有人用卫星遥感监测黄河的泥沙淤积,每周更新一次河床变化;有人把全省的交通路网、电网、管网叠在一起,做成“城市大脑”,郑州的暴雨预警系统就是靠它提前几小时预报的;还有人把伏牛山区的野生药材分布标在电子地图上,药农拿着手机就能找到连翘、金银花。我去参观过一家公司,他们的无人机在豫北平原飞一圈,回来就能生成厘米级的农田三维模型,哪块地缺水、哪块地有虫害,一目了然。这跟过去比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但河南地理信息最让我感慨的,是它在保护传统文化上的作用。洛阳龙门石窟的佛像,过去风吹日晒,很多细节在慢慢消失。现在用三维激光扫描,每尊佛像的裂纹、风化痕迹都被记录成数据,生成的数字模型比肉眼看到的还清楚。还有开封的古城墙,宋代的地基、明清的砖石被埋在地下几米深,考古队用探地雷达和地理信息系统,把地下的城墙走向、城门位置“画”了出来。我去年在开封博物馆看过一个展览,他们把北宋东京城的复原地图和现在的开封城区叠在一起,你就能看到当年热闹的州桥、相国寺,如今正压在今天的街道下面。
当然,河南地理信息的发展也面临不少难题。最大的问题是数据共享。省里有测绘局、气象局、农业厅、交通厅,每个部门都积累了一堆地理信息数据,但接口经常对不上。比如气象局有降雨分布图,水利厅有河网数据,想把它们合成一个“洪涝风险模型”,就得花几个月时间做格式转换。另外,河南的乡镇基层普遍缺乏专业人才。我认识一个在豫南乡镇搞土地确权的年轻人,他说他们那的测绘设备是十年前的老机器,数据传回县里还得用U盘拷,跟城里用5G实时传输的差距很大。这些问题不解决,再好的技术也落不到地。
不过话说回来,河南的地理信息产业这几年发展得很快。郑州、洛阳、南阳都建了地理信息产业基地,吸引了不少从事北斗导航、无人机遥感、智慧城市的公司。我查了下数据,2023年河南地理信息产业产值突破200亿元,虽然与广东、江浙相比还有差距,但增速在全国排前五。关键是河南有场景——农业要精准化、旅游要数字化、文物要保护、黄河要治理,这些都是地理信息的用武之地。想想看,光黄河河南段就有700多公里,沿岸的生态监测、防洪调度、滩区搬迁,哪一样离得开精确的地理信息?
说到底,地理信息就是给地球做“体检”和“画像”。河南从古到今都是个“样本”——它有平原、有山地、有河流、有城市、有农田,每个场景都在逼着地理信息技术往前走。下次你再打开手机地图,放大看看河南那块黄土地,别光想着找路。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、坐标点、矢量数据背后,是一代代测绘人、工程师、程序员在给这片土地做数字化的“根”。这根扎得越深,河南的未来就越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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