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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笔一画,绘出我们村的专属地图

我们村的地图,不是花钱找测绘公司做的,也不是从网上下载打印的。它是我们村里几个老头老太太,拿着铅笔和尺子,一笔一画画出来的。这事听起来有点土,但真做起来,比想象中费劲,也比想象中有意思。去年冬天,我在村委会门口看到那张手绘地图的初稿时,差点没认出来那是我们村。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谁家的老槐树、哪条路拐弯处的石碾、还有村东头那个早就不用的水井。这些在正规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东西,全被画了进去。村里人围在一起看,一会指着自家屋顶笑,一会又争论起某条小路的位置,热闹得像赶集。

一笔一画,绘出我们村的专属地图

画地图这事,最初是李大爷提议的。李大爷七十多岁了,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,闭着眼都能摸到每户人家。可他有次去镇上办事,别人问起我们村怎么走,他比划半天也说不清。回来后他就念叨,咱村得有个自己的地图,不然外头人来了找不着路。村支书一听,觉得有道理,但一打听,请人做张正规地图要好几万块,村里拿不出这笔钱。李大爷摆摆手,说咱自己画,又不是搞工程,画个大概就行。于是,村里几个年纪大的、记性好的人凑到一起,从村口的大槐树开始,沿着主干道一条街一条街地走,拿本子记下每户人家的位置、每块地是谁家的、哪条路通到哪。

画地图的过程中,闹了不少笑话。王奶奶记性最好,但眼神不好,把张三家的猪圈画成了李四家的厨房,改了三遍才改对。赵叔画到村后头那条小河时,非说河上有座桥,可其他人怎么也想不起来。老刘头拍了下大腿,说那桥早二十年就塌了,现在是踩着石头过河。赵叔挠挠头,说难怪他觉得那桥画上去怪怪的。还有一次,大家为了争论村小学到底该画在路南还是路北,吵了一个下午。有人提议,干脆把小学的位置空着,等开学了让小学生自己画。这个主意一出,所有人都笑了,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。

地图的底稿,用的是从镇上文具店买的绘图纸,两块钱一张,李大爷嫌贵,又跑去县城批发了五十张。铅笔是那种最便宜的HB,画着画着就秃了,得不停地削。尺子倒是专业的,赵叔从儿子那借来的丁字尺,说画直线必须用它,不然歪歪扭扭不好看。地图的比例尺更是难搞,李大爷用步子量距离,走一步算一米,从村头走到村尾,来回走了四趟,脚都磨出了泡。后来有人提议用皮尺量,可村子太大,皮尺不够长,只好分段量,一段段接起来。量到发现东边比西边多了十几米,大家又为这十几米到底该算在哪吵了半天。

最让人意外的是,这张手绘地图居然派上了大用场。村里要搞乡村旅游,外头的游客来了,拿着手机导航根本找不到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小景点。于是,村委会把这张地图扫描打印出来,挂在村口的信息牌上,还印成了小册子。游客们看到地图上标着“王奶奶家的柿子树”“老槐树下的石凳”“村后山上的野枣林”,都觉得新鲜有趣。有个从城里来的小姑娘,拿着地图找那棵柿子树,找到后高兴得直跳,说要拍照片发朋友圈。还有一对老夫妻,按地图上的标记找到了村后那条小河,说这比景区的地图有意思多了,有故事、有温度。

地图画好后,村里人开始往上面加东西。先是有人提议把每户人家的姓氏标上去,这样外人一看就知道谁家住哪。接着,有人把村里的小卖部、理发店、卫生所都画了上去。再后来,连谁家养了狗、哪条路雨天不能走这种信息都加了进去。地图越来越满,也越来越像一张活的村子说明书。李大爷笑着说,这地图就是个大家庭合影,谁都在上面,谁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。去年过年,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回来,看到这张地图,都拿手机拍下来,说要发给外地的同事看。

现在,这张手绘地图已经成了我们村的宝贝。村里开会、搞活动、接待客人,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地图给人看。有次镇上来人检查工作,看到这张地图,愣了半天,说在别的村从没见过这东西。村支书得意地说,这是咱村的专属地图,一笔一画都是感情。更让人没想到的是,邻村的人听说了,也跑来学习经验,想给自己村也画一张。李大爷很大方,把画地图的方法和注意事项都告诉了人家,还把自己用的那把尺子借了出去。他说,画地图这事,不是比谁画得好,而是让村里人知道自己住在哪、周围有什么、家在哪。

地图上画上去的,是村口那棵新栽的桂花树。那是去年春天,村里人一起种的,说是要留个纪念。李大爷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,然后拿起铅笔,小心地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,写上“2023年春,全村人共植”。这一笔,画得比之前任何一笔都慢。他放下铅笔时说,这张地图还会一直画下去,因为村子在变,人也在变,今天种棵树,明天盖间房,后天修条路,都得记下来。一笔一画,画的不是地图,是村里每个人的日子。